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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商的精神
—哈佛大学教授杜维明访谈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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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任何战略、战术竞争的背后都是思想和理念的竞争，企业家思想的高度决定了他所领导的企业能否站得更高、走得更远。作为当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，哈佛大学杜维明教授的思想不仅在学术界产生了世界级的影响，也在国际工商界引起了广泛思考。
儒家思想的核心价值是什么？
值得注意的是，儒家思想的核心价值，不仅是儒家思想本身，也不仅是中国和东亚儒家文化圈的价值，而是一种根于儒家传统又具有普世意义的价值。西方强调自由、人权和理性，而同情之心向外扩展。从汉以来，儒家思想一直有五个核心价值，即五常：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。仁，是人与人之间充满同情和理解的沟通；义，公正；礼，社会秩序的调控；智，智慧；信，信任。
你认为，什么样的企业家可以称为儒商？
我认为儒商可以定为企业界的公众知识分子：他不仅是个企业家，他还关心政治，参与社会公益事业，在发展企业的同时也关心文明的进步。
我在美国与企业界有许多接触，亲眼看到很多经理没有办法跳出经济人（economic man）的限制，他只是理性的动物，为了自己的利益，认为只要在法律范围中动作就可以了，觉得自己不必对任何人负有责任感。比如有些CEO，他可以一下解雇很多很多人，只要企业能获得利润，就认为自己成功了，可以在职业生涯中再增添一项功绩。而实际上，连他们自己也对这样的生活深恶痛绝。
能举几个你心目中儒商的例子吗
历史上，在孔子的弟子当中，子贡是个很成功的商人，为儒学早期的发展提供了很多经济上的支持，算得上最早的儒商之一。日本有个涩泽荣一，可以代表日本的儒商，曾著有《论语与算盘》，在日本很有名。再如印尼的李文正(Mochtar
Riady)，美国的王安，台湾的王永庆，香港的李嘉诚，他们都对学术研究和社会进步贡献很大。当然，更多的儒商来自中小企业，比如大陆的孙大午等。
展望21世纪，儒家思想对未来的企业经营还能做出哪些贡献？
企业想要发展壮大，需要考虑很多因素，组织、制度、人、外在环境、资金运用等等。所有这些管理机制后面所依据的理念非常重要。制度的创新和建构本身都牵涉到文化和人的因素。如果你想信人性本善，你设计的制度就会大不相同。佛教、基督教、伊斯兰教等很多精神文明并不在意这些问题，因为他们都是在凡俗世界之外建立一个精神世界。而儒家思想一直强调入世要把天国在现实生活中体现出来。
我和《第五项修炼》的作者彼得·圣吉（Peter Senge）虽然认识不久，但我们之间的对话却很投机，他的很多构想和我的儒学研究正好契合。他认为，将来真正有原创性的企业管理实践、理论、方法会来自中国，我也这样认为。在现在的复杂社会里，横向的组织和关系网络越来越重要。儒家文化里，这些资源非常丰富。将来的思考模式一定是个网络的思考模式，而不是一个因果关系的思考模式。
中国人非常喜欢沟通—我们称为“沟通理性”（communicative rationality），这和美国人经个人和自我为中心的特性不太一样。尽管中国人有很多毛病，红眼病、恶性竞争、诚信度不够等等，但是我们也有一些资源是美国社会所没有的，将来这些资源一定能够进一步推动社会的发展。
节选自《哈佛商业评论》（中文版）2004年12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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